凡煙小說

第四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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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個手術他知道的不多,但有一點很明確,用天朝的成語來說就是九死一生。當今的醫療水平,哪怕是專家主刀,也無法保證手術會成功。但是,病友卻選擇了去嘗試,這一點,秋本不想茍同,但卻不得不拜服他的勇氣。

見兩人的交談收了尾,秋本忙拎著熱水瓶往回走去,這個當口秋本並不想和病友正面對峙。套句老話:他不是他的誰,他也沒義務跟他說任何關於自己的事。充其量他和病友只是同住一病室的室友,就像他對他的稱呼一樣,他們只是病友關系。

當作什麽都沒有發生過,秋本保持著原樣,懶散地倚在病床上,手裏握著爪機,有一下,沒一下地點著屏幕。未關全的窗臺兩邊各自半開著一隙縫,送進的晚風拂過素色的窗簾,也帶來隱隱的芳草香。

這所醫院的綠化很好,哪怕是這個季節,也依然蔥郁生機著,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灌木、花卉總是不經意就撞進眼裏,舒服的顏色,淡淡清香讓不快的心情也有所好轉。

幸村回病室時,秋本正出神的看著窗外,手裏的爪機屏幕早就暗下,松松地抓在掌心。他察覺到病友靠近,然後他推上了窗,拉合了窗簾。

光線暗去了許多,但並不影響,秋本點亮手機屏幕,打開TXT,先前的那篇小說他還只看了一點,在沒有網絡(wifi)又不想看電視解悶時,用它來打發時間再好不過。

鄰床的病友好像很累,沒有去動床頭的電視遙控器,而是掀了被子躺了進去,兩眼茫然的看著吊頂的白熾燈,眼睛沒有焦距。

很默契地,誰都沒有開口說話。

一條走道,一劈為二,一個在左,一個在右,兩人各懷著心事,兀自游離思緒。直到很晚,秋本才靠著爪機睡了過去。第二天醒來,依舊重覆著前一天的生活,不想讓病友察覺到自己的異常,秋本做完治療後便躲了出去,直到很晚才回來。

打開病室房門,秋本看到病友正坐在病床上,見他進來,一如往常的沖他笑了笑。本應禮尚往來回應他一下,卻在聽到病友的話時,垮下了嘴角。

“一直都沒說,其實過一會兒我就要手術了。”

仿如晴天霹靂,秋本被怔楞在原地,許久,才找回聲音。喃喃地動了動,秋本安慰道,“會成功的……”

“你會再有機會打網球的。”很清楚網球在病友心中的重要性,同時也知道這個病有多麽的嚴重。對於一個運動選手來說,患上這個病無疑是一個打擊,但是他一定會好的。

“嗯,謝謝。”點了點頭,幸村收下祝福。看著秋本一臉凝重的表情冷不防的破了功,歪了歪頭,狀似不經意道,“唔,就讓我做那第一個試吃螃蟹的人吧,如果成功的話,秋本君再去嘗試。要是失敗了……”

“會成功的。”打斷病友的話,秋本定定的看著他,“幸村君怎麽對自己這麽沒信心?醫生不是說了,手術的成功率有百分之九十九嗎?”輕笑一聲,秋本打趣著,嘴裏嘖嘖有聲。

“這麽高的百分比幸村君還擔心什麽?”戲謔地看著病友,秋本微不滿著。

幸村有些感動,附和著秋本的話,打趣,“啊啦?為什麽不是百分之一百?那剩下的百分之一……”

“剩下的百分之一就要看幸村君你自己了,如果幸村君有自信的話,那就是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;若是幸村君不那麽自信,那就只有百分之九十九了。吶,來選擇吧……幸村君你是要百分之一百的成功率呢,還是那百分之九十九?”

“呵呵,這樣啊……那我把那百分之一百交給秋本君保管,只拿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成功率好了,剩餘的百分之一姑且讓我懦弱一下吧……”低下頭,抓著病服的長褲,身體微微發抖著,幸村極力壓抑著到口的哽咽,悉數吞回。

“好。”拍拍病友柔軟的腦袋,秋本收下他的托付。

“打擾了。”三聲敲門後,房門被推開,穿著不同顏色衣服的人湧進了病室。

“幸村君,到時間了。”

“好。”躺上平車,幸村依要求將頭發收進一次性醫用帽裏。

看著病友完全陌生的樣子,秋本眼睛有些酸澀,“幹巴爹內!”

比起‘一路走好’秋本選擇了說‘加油’。誰讓病友那麽不自信,若是他不說‘加油’,他怎麽會有勇氣。

“好。”柔柔地應著,幸村一點點被推出病室,直到消失在門口。

秋本沒有跟過去,一是不想看到紅彤彤的‘手術中’;二他不喜歡等待。和往常一樣,他玩著爪機直到沒電。

電量低的警告又一次彈出,但這一次秋本沒有著急去找充電器,扔了爪機,他急匆匆跑了出去。

手術室獨立在一層樓裏,坐電梯只需不到一分鐘的時間。不過,他選擇了走樓梯。

氣喘地奔上樓,幾步外的安全通道後便是手術樓層,秋本不想看到紅字也不想等待,所以他選擇了靜靜靠著閉合的金屬門養神。就像在頂樓天臺一樣,放空思緒,無視時間的流動。

可惜的是頂樓有藍天白雲可以看,而這裏只有一階又一階的樓梯供他數數。

不知過了過久,秋本數膩了樓梯。臀下深冷的地依舊沒有一絲溫度,幾乎無感的八月十五(屁股)冰涼徹骨。撐著地,爬起身,秋本下了樓。走時關著的病室房門依舊閉合著,只是門外樓道裏多了幾個人,黑黃相間的運動服,是他之前見過的樣式。

抵著門,小心地推開,轉角的格局設置讓秋本看不到前面,但耳朵卻聽到了‘嘀嘀嘀’的聲音。

微暗的室內,一側的床上隆起,病友去枕平躺在病室的床上,側斜的頭靠著外側,一旁的床旁桌上擱著心電監護。

較先前更為蒼白的臉上罩著氧氣面罩,一邊的手上綁著袖帶,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打進氣,綠色的波形跳動著,那偏高的數值讓秋本想到一件事。

若是現在護士小姐來測血壓,秋本便有證據說病友和他一樣血壓數值偏高了,那明晃晃的顏色是怎麽都無法抵賴的。

這麽想著,他不由得笑了出來。吶,幸村君,你是第一個成功吃到螃蟹而不被螃蟹夾住的人呢。

放輕腳步,秋本走到自己的病床邊坐下。依照他所知的常識,病友要醒來得等麻藥退去,按時間的算,最少也要一到兩個小時。

一到兩個小時能做什麽?一到兩個小時已足夠他將一本四百KB的小說看到一半,可惜的是,他的爪機剛好沒電了。想不到要做什麽的他,最終抵不過困意,躺倒睡了過去。

等他醒來時,鄰床的病友已經睜開了眼睛,一旁的心電監護也給撤了下去,雖然還吸著氧,但是看著不那麽嚇人了。

病友的床邊站了一個人,若不是戴著帽子穿著運動服,秋本會以為那是護士小姐從哪搬來的盆栽。

那個人,他也見過,老態龍鐘的一點都不像個中學生,那張臉就跟糊了強力膠一樣硬邦邦。也不知道他站了多久,只是看著好像有話跟病友說。

秋本睡了一覺,人也精神不少,見病友的隊友陸陸續續走進來占滿這間屋子,知趣地準備出去散個步,一會兒再回來。

走出門口,貼心地給他們帶上門,秋本走去醫生處,準備找主治醫生商量自己手術的事。

他這個病就跟泡了水的鞭炮似的,時不時就會冒點火星,雖然短時間內不至於燒到尾,但這不定因素還是趁早解除為好。

這樣想著,他也不管主治醫生是不是疲憊,便敲了門。

然而,有時候,人倒黴起來真的是喝水都會塞牙縫。誰能想到向來勤勤懇懇不早退、不遲到的主治醫生會不在。明明還不到下班的時間,但秋本卻被告知主治醫生已經回家了。

無功又不得而返,秋本只好站在樓道裏等,直到那些少年陸續出來,才回了病室。

剛進門,秋本便覺得氣氛不對頭,鄰床的病友疲憊依舊,連帶眼底也蒙上了灰色。

“王者立海輸給了青學……”

‘青學’這個字眼,秋本第一次聽,但‘立海’卻不陌生,遠的不說,近期裏他就從的士司機那裏聽到。仔細一想,病友那些隊友身上穿的運動服好像就是某所學校特定的規格,那左胸口的校徽不正是立海大嗎?

雖然秋本的國語不好,但該識的字他還是一字不落都認識。

“‘青學’很厲害嗎?”秋本對運動沒有涉及,像病友那種校隊比賽更是知之甚少,因而,他不知道誰強誰弱。

“呵呵……厲害?”笑得比哭還要難看,那扭曲的面容裏滿是諷刺。

“全國(大賽)冠軍會是我們立海的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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